福州古建换新颜

福州这座古城,城市中轴线自汉代以来一直没变,这在省会城市中很少见。著名城市规划专家吴良镛先生曾赞誉福州古城规划是“东方城市规划的典范”。之所以称“典范”,是因为福州城市规划尊重自然,很注意人与自然的关系,包括三山之间的关系、水系之间的关系等。

福州城市的历史年轮很清晰,从汉唐到明清再到民国,不仅历史年轮清晰,而且基本上每一代都有代表性的建筑,可以非常完整地反映汉代以来福州城市的风貌。

因为有这个认识,当时我们就在思考“福州名城保护要从哪里入手”的问题,想来想去,决定从重建镇海楼开始。在福州人心目中,镇海楼是标志性建筑。所以我们设想把福州城整个中轴线的起点先定在镇海楼,沿八一七路延续到烟台山。为此,我们请了一些顾问、专家来做指导,他们也认可我们的想法,说中轴线从镇海楼到烟台山,两头有呼应。烟台山是当年烽火台的所在地,但山边历史上有个“天宁寺”,当年名气甚大,所以我们规划在山上建个标志性建筑,称为“天宁阁”。从古建筑风格来说,亭台楼阁有对应,“镇海楼”对“天宁阁”正合适。

我们认为,城市标志性建筑并不一定要高,关键是要有味道,让老百姓看后能增添几分对历史家园的自信心与自豪感。确定了这个主线和指导思想,我们就一点一点慢慢做,先三坊七巷、南后街,再上下杭,同时把仓山烟台山这一片的洋房保护起来。当时泛船浦教堂问题闹了很久,我们最后决定干脆花大代价,采取旧楼整体平移的办法,给它挪了个位置。后来一看,这样一移,布局更好了,教堂的牧师也觉得很满意。总的来说,恢复城市中轴线,基本是严格按照名城保护规划的思路进行的。

重点突破,整体保护

重建镇海楼,整个过程是比较严谨的。首先要恢复原有的风貌,要让老百姓看到历史,看到未来。因为城市在不断扩大,楼也越建越高,原有的地貌已不复存在,要使城市风貌整体协调,镇海楼也要相应提高。但也不能随便乱加高,还得延续它的历史风貌。

中国人对建筑尺寸、数字是非常讲究的。由于史志上对楼尺度描述不一致,很多还是从文学角度去描述的,在地方史里很难找到准确的数字,后来我们就决定对遗址进行考古挖掘。考古队挖掘后,初步确定了遗址位置。后来,考古队又清挖了一段,就镇海楼的建筑尺度、方位、基座需提高的高度进行了精心推算,还做了样楼,方位、空间尺度都做得很到位、很是讲究。镇海楼建筑周边原来配有七星罡,但谁也没见过七星罡长什么样,存世的图片也拍得很模糊,怎么布局更是没人知道。后来我们到处寻找,终于在华林寺里找到了3口,我们照原样做了7口。安放七星罡时,我们依据天体物理原理、建筑的时辰和奠基时的历史资料进行综合推算,确定了七星罡的布局,并用GPS准确予以定位,将七星罡安放妥当。

其次,我们觉得保护文物不能走极端。有人一说“保护”,就认为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碰。我们做保护,一要让文物能够“活”起来,二是既然做了,就要成为城市历史的标志性建筑。镇海楼建成后,景观效果大气磅礴,给老百姓以城市历史的认同感。

时不我待,要保护名城,就要尽量完整地保护起来。修复历史街区,首先要补齐基础设施,包括上下水、供电、通信、街巷道路、网络、燃气等都要完善,要让整个历史街区群众享有现代文明。总之,作为历史文化名城保护,完整性非常重要。

尊重历史,尊重人文

在保护修复三坊七巷过程中,有很多热心人提了许多建议,比如墙该刷什么颜色、门该漆什么颜色等。有人说,门应该搞成“朱门”;有人说,梁要画上重彩;有的还专门提交了提案。

我们研究后认为,还是不宜用彩。历史以来福州人文文化比较内敛,再有钱、再有地位,也不喜欢把外观搞得很豪华。福州的坊巷不像北方都城那样。一不摆门当,二不摆狮子,这就是福州地方文化的精髓。建筑不能脱离地方文化,不能脱离历史。三坊七巷里有很多明代的建筑,当时我们把门漆成黑的,有的人就反对。但懂得历史的人都知道,在明代,“朱”是犯忌的。所以,群众意见要听,但也不能盲从。

还有就是墙的颜色。有的说要白色的,有的说要用其他涂料。我们拆迁时,有老墙倒下来,去看时发现是灰黑色的。我后来想,福州墙面用这种颜色是很有道理的,福州夏季的太阳是非常毒的,灰黑色一是会吸热,土墙不容易把热量传导到屋内;二是散热也不太快,这样就可以保证夏凉冬暖。并且,这种色彩也比较稳重。

老建筑墙体彩绘刚开始用现代的颜料画,结果画出来一点味道都没有。后来我们请陕西省文物保护研究院的专家来画。请他们来修复价格很高,一平方尺要两万块钱,因为他们所用的颜料是天然矿物颜料。但既然修复,就要原汁原味,真是“一分钱一分货”。所以,文物修复的时候,不实事求是,就做不起来。

做名城保护修复,还得有前瞻性。既要保护历史风貌,也要让原住民过上现代的生活。没有网络、没有空调、没有水电,“原生态”的生活是机械思维,要不得。

文物修复有句老话,叫“修旧如旧”。但“如旧”的根本是文化、是内涵、是风格。当时修复三坊七巷,设计师把南后街用相机拍了一遍,然后说就按这个修。我不同意,问他,旧的南后街,到底要“旧”到什么时代?是清代的,还是回到唐代开街时的样子?

设计师们听完,觉得有道理。后来整条街又重新修改了设计,体现出了明清、民国不同时期的建筑,且基本上做到错落有致,能保留的历史建筑、名人故居一概保留。

“修旧如旧”的“旧”,我觉得是旧的工艺、旧的风格,关键是要保留当时的文化内涵、建筑风格。没有一件文物旧到跟过去完全一样,这个“旧”不是机械的。

(作者郑松岩系福州市原市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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